极端降价式的无序竞争该休矣

       去年以来，几乎所有行业都陷入了一个怪圈，就是比谁更绝，比谁更没有底线。“红薯粉里居然没红薯，羽绒服里也没有绒”。更可怕的是，低价内卷夺走了厂商们的创新能力，只要看同行业有哪个爆款就直接抄，因为不需要研发和试产，价格比原装的还要便宜，这样企业就更不敢投入去搞创新了。这样的内卷不但在国内盛行，而且还卷到了海外。去年以来，我国遭遇到了多起反倾销和反补贴（简称“双反”）调查。这些调查不仅源自一些传统贸易伙伴，还包括一些新兴经济体，对我国出口企业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和挑战。归根结底，是中国企业赖以生存的低价策略开始反噬自己了。

       农药行业同样未能幸免，2024年成为了我国遭遇“双反”调查最为频繁的年份之一，其中，涉及的农药产品包括莠去津、2,4-滴、丙草胺和草铵膦等大宗除草剂产品。这一局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我国农药行业采取了一种近乎自杀式的降价策略以抢占市场份额所导致的反噬效应。这种降价行为不仅持续不断地突破了行业的成本底线，还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具体而言，行业内部出现了令人担忧的趋势，即高含量原药被低含量母液替代的现象日益普遍。这种做法不仅直接降低了农药产品的质量和药效，使得农民在使用时难以达到预期的防治效果，进而增加了农药使用量，对农作物的生长和食品安全构成潜在风险。同时，这种替代还可能对生态环境造成长远影响，因为低含量的母液往往意味着更高的环境残留风险，进而影响环境安全和生态平衡。

       更为严重的是，自杀式的降价促使一些企业在追求利润的过程中，采取了极端手段降低成本。更有甚者竟将本应严格按照环保要求处理的“三废”（废水、废气、废渣）直接作为其他行业的原材料出售，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环保法规，对生态环境构成了直接且紧迫的威胁。这种做法不仅可能导致污染物在不同行业间转移，加剧环境污染问题，还可能因处理不当引发新的污染事件，影响公众健康和生态安全。例如，去年央视曾曝光了一起令人震惊的事件：某有机肥企业从皮革行业采购含有重金属铬严重超标的污泥作为生产有机肥的原材料。这一行为不仅违反了有机肥生产的原料安全标准，更将含有有害物质的污泥引入农业循环，对土壤和农作物造成污染，进而威胁到食品安全和人类健康。

       在制剂产品方面，低价竞争导致一些企业为了降低成本，故意减少有效成分的含量，或者采用质量低劣的助剂，导致产品实际效果大打折扣。低价策略使得市场上劣质产品泛滥，优质产品反而因为价格较高而难以立足，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此外，一些企业在加工过程中，切换产品时减少了必要的清洗次数，导致产品中其他成分残留超标，频频被抽检发现。

       此外，这种低价竞争策略不仅侵蚀了产品质量，还导致了销售推广和技术指导服务的严重缺失。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部分销售人员和渠道商为了进一步压缩成本，选择放弃在市场推广和技术指导服务上的投入，转而过度依赖低价网络行销作为市场拓展的主要手段。近几年低价的网络销售所占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大。这种做法虽然短期内可能吸引价格敏感的消费者，但长期来看，却极大地损害了行业的整体形象和消费者的信任。种植者作为农药产品的最终用户，由于缺乏正确的使用指导和有效的技术支持，往往难以科学合理地使用农药产品。这不仅影响了农药的防治效果，增加了病虫害抗药性的风险，还可能导致药害事件的发生。当药害发生时，种植者往往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进行及时的补救和处理，进而造成经济损失，甚至影响农作物的产量和质量，对农业生产带来不利影响。

       综上，这样的内卷式竞争确实已经到了必须停止的时候。国家对此问题给予了高度重视，并及时发出了明确的信号。在去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政府明确提出了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的任务。与之前的政治局会议中仅提及“防止”内卷相比，此次“综合整治”的提法无疑是一个显著的升级，显示了国家对此问题的坚决态度和决心。紧接着，在全国发展和改革工作会议上，政府再次强调了这一立场，明确表示要大力支持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并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

       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的指导下，去年以来，多个行业协会陆续发文，掀起“反内卷”风。陕西省水泥协会、浙江省水泥协会先后发出倡议，倡导会员企业继续强化行业自律效果，防止和抵制“内卷式”恶性竞争。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组织召开“防止行业内卷式恶性竞争”主题座谈会，聚焦有序化解供需失衡、出清过剩产能。在该会议中，限价方案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确定了0.68元/W为行业最低成本，若低于该价格投标中标便涉嫌违法。去年召开的国际风能大会上，12家国内主流风电整机企业共同签署了《中国风电行业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环境自律公约》，对低价恶性竞争作出了抵制。“数据要素×”背景下数字经济与数字治理的新挑战与新机遇研讨会举行，关于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和反“内卷式”竞争成为讨论的焦点。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电力装备及供应链分会会同8家电力装备企业，共同发布《强化电力装备行业自律 抵制“内卷式”恶性竞争倡议书》等。

       可以说，无论是政府部门、协会还是企业，目前从上到下地都在陆续落地和探索一些整治“内卷式”竞争的现实路径。